Tenodra

虫巢里有一个连气味都不提的阶层：清洁者。她们是螳螂。她们的祖先曾在旧温室里被养来对付蚜虫，所以清理一直是她们的本行。清洁者不在外面狩猎，而是在巢里。虫巢不治疗，虫巢只清理。被虫后闻出生病、受伤或被霾染灰的，夜里就会有一位清洁者找上门。Tenodra 是最好的那一个。她能在通风井里倒挂一整天，悬在被标记者要爬过的通道上方，一动不动。出手用不了一口气的工夫。虫巢里什么都不浪费：被清理掉的，都拿去喂了幼虫

Brakhin 当年把喷管转向了自己人，虫巢烧死了他，他的光进了提灯，虫巢至今还能在玻璃里闻到他的气味。虫后就是循着这股气味，派出了她最好的清洁者：找到提灯，把它打碎。Tenodra 步行走到静滞之地，被啃掉翅膀的都只能这样走，她爬到站台的顶棚底下，倒挂在挂提灯的那个钩子上方。剩下的，就是等老塞尔玛走开

她等了四十天。塞尔玛走开过很多次，每一次，她脑海里都会响起一个声音，不是虫后的。那个声音说「还不是时候」。虫巢里所有长翅膀的，当年都飞向了 Eru 的光，在尖塔上空烧成了灰，而 Tenodra 就挂在光的正上方，一眼不眨地盯着它，哪儿也没飞。第四十一夜，别的清洁者来抢提灯了：虫巢明白了，她不会出手。这时那个声音说「就是现在」。Tenodra 在顶棚下一个接一个地迎住她们，就像她被教的那样，最后一个倒下，正好倒在钩子底下。她的光进了玻璃

在玻璃里，等着她的正是那股气味。Brakhin 立刻明白了是谁来找过他，就像当年给自己起名一样，按她的种类给她起了名字。在旧温室的手册里，她这一类叫作 Tenodera，Brakhin 把名字截短了

她一动不动。她能站上半天，一节肢体都不动，回答问题前总要停很久，像在等对方还有没有话要说。她没有眼睑，从不眨眼。谁说话，她的头就跟着谁转，有时几乎转到背后，新来的都被吓得一哆嗦。她的镰臂总是合在胸前，像在祈祷，队里人人都知道那不是祈祷。谁受了伤，她在对方自己发现流血之前就能闻出来，说话总是悄声细语，总是很客气。出于虫巢的习惯，战前她还是会等 Brakhin 发话，而 Brakhin 每次都回答同一句：「你自己决定。」Marta 初次见她时对她说：「我们这儿不补刀伤员，我们把他们拖出来。」从那以后，Tenodra 在战斗中就站在自己受伤的人身旁，等着那些来补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