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dva

棕色母熊 Medva 是车厢族的母亲。她的祖母当年被一座巡回动物园沿着旧铁路拉来拉去：十二节漆着红白条纹的车厢，熊关在最后一节。马戏场上，人们给熊戴上人的帽子，教它们鞠躬，然后哈哈大笑。熄灭那一夜，火车停在静滞之地小站旁的尽头线上，再也没动过。看守们去打听光出了什么事，再也没回来，野兽们被锁在了里面。到第九天，Medva 的祖母把熊车厢的门从滑轨上扯了下来，熊走了出来

它们没有离开。这一族至今还住在那列火车里，一节车厢一家，自称车厢族。Medva 就生在那里，生在最后一节车厢的稻草上，是最早开口说话的几个之一。她说的第一个词是「都在」：那是一场暴风雪之后，她数完弟妹对母亲说的。从那以后，每次出事，她都要把自己人数一遍，按脑袋数，还要数出声。她自己的熊崽有三个，别人家的却喂大了二十来个：狼崽、猪崽、小山羊，它们从大坝的墙上摔下来，正好落在车厢顶上。所以大家叫她这一族的母亲。熊的规矩很简短：自己人倒下，就站到他上方。母熊不会把熊崽从打击下拉走，她会站到它上方，自己挨这一下。熊车厢顶上那块圆形舱盖，Medva 留给了自己：当年把熊关在里面的东西，如今把其他所有东西挡在外面

霾会往光那边去，而整座大坝上没有什么比提灯更亮。那年冬天，灰色的东西成群来到静滞之地：坝顶上褪了色的巡道工，还有穿着信号背心的野狗。塞尔玛倒在站台上，提灯从她手里滚了出去。Medva 举着舱盖站在她和提灯上方，照族里的规矩做，一直撑到天亮。早上，灰色的东西退走了。Medva 就那样跪在提灯人上方，背上压着舱盖，她的光进了那块她用身体护了一整夜的玻璃。塞尔玛后来又活了好几个冬天，每个冬天都给车厢那边送去亮盐，让熊崽们舔

她慢吞吞的，很安静，话不多，声音低得像在咕哝。要惹她生气很难，可谁碰了她的人，谁就会看见她站直了有多高。她第一次见面就把所有人当成自己的：「你们是谁家的？现在是我的了。」打完仗，她按脑袋把小队数一遍，数不齐就不肯安心。她不喜欢人类，因为马戏场，也因为那些帽子，可她身上穿的是人类的盔甲：都是她亲手从灰色的东西身上扒下来的，没有一件合身。Stavr 管她叫楼下的邻居：他的山路正好经过她那条尽头线上方，从墙上失足的小山羊就落在她的车厢顶上。Varga 讨厌自己像熊崽一样被跟大家一起数，可每当 Medva 数乱了，第一个喊「在」的就是 Varga。Tobrin 当年在这条线上给动物园的车轮敲过声，如今每打完一仗，他都用扳手敲敲她的舱盖：「响的，完好。」别人谁也不许碰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