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romir

太阳碎裂时，一块碎片落在 Tromir 住的村子旁边，把铁路支线劈成了两半。夜里，坑里升起白光，孩子、山羊和火花集市上喝醉的买家都会晃进去。能回来的，回来时都带着光灼。Tromir 是养路工，那条支线反正也废了，他就把铁轨拆下来，截成桩子，开始围那个坑：一根铁轨插进地里，铅锤砸三下，跨一步，再插下一根。锤子用铅做，是因为坑边的铁会吸光，自己发起光来，铅却不会

一个人砸铁轨，总得有另一个人扶着。搭档们扶了一两年，染上光灼就走了，到了坑沿上，干脆没人肯扶。Tromir 一只手扶，一只手砸，骂自己怎么只有两只手。光听见了。他在坑沿上用来顶铁轨的右肩开始发光、肿起来，一个冬天，那里就长出了第三只手臂，白得像灯泡，比另外两只都有力。它不怕光：他用它扶铁轨，用另外两只砸。他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。二十年里，围栏绕着坑合拢了，一共六百根铁轨，再也没有人晃进光里

只是光在他身体里塞得太满，从每一道伤口往外冒。有一次一只山羊顶了他一下，淤青里透出的光让那只山羊瞎了一个星期。Tromir 用铅皮补丁贴住伤口，也不靠近人，免得把人灼伤。他住在围栏大门旁一间铅皮小屋里，只放火花搬运工进坑，每周给一个戴铅罩的小姑娘开一次门

一天夜里，霾压向村子，霾里的怪物跟在后面。人们往围栏里跑，往坑那边跑：霾碰上碎片的光就会碎。Tromir 把所有人放进去，关上大门，自己站在门里，手里是锤子、铁轨和一截断掉的光导管。怪物撕扯了他一整夜，他身上每一道新伤口都亮得让它们靠近不了大门。提灯人塞尔玛在山丘后面熬过了那一夜：她的向导 Neven 的第二颗头闻到了村子上空的霾，一直尖叫到天亮。早上他们进了村子。Tromir 还站在门里，满身伤口，空空如也，他最后的光进了提灯。从那以后，那道门就叫三臂门

他块头大，动作慢，性子稳，话不多。手里总得拿着点什么：一根桩子、一扇门、别人的口袋，没什么理由，就是第三只手闲得慌。他数数三个三个地数，笑起来瓮声瓮气，像对着桶里笑。他为自己的光难为情，就像别人为身上的气味难为情：稍微刮破点皮，马上贴上补丁，退得远远的，「别站太近，会灼着你。」说起第三只手，他只有一个词：「备用的。」他记得 Zarna 还是小姑娘的样子：每周给她开门，等她背着满满一箱从坑底爬上来，Zarna 到现在还叫他门叔。Neven 他是那一夜认识的：一直尖叫的，正是 Neven 的那颗头。那颗头叫他大柜子，骂他的光照得谁都躲不开，Neven 则客客气气地翻译：「她说谢谢你」